第六章錦被
在張君眼里,這山村里的小美人兒點(diǎn)亮燈的那一刻,一點(diǎn)紅唇飛揚(yáng)的眼角,湊在燈下對(duì)著燈笑的樣子,像狐仙一樣?jì)汕西然螅芙馑徽斩亲羽嚭哪枪勺用鏃l,又襯著她似那書里的田螺姑娘一般,叫他恨不能當(dāng)成菩薩一般頂禮膜拜。
他一早到縣衙去討跟班討俸銀,還未張嘴就聽那山羊須的陳知縣哭了一回窮與艱難,話說的極其好聽,銀子一分不給。張君身無盤纏又無處可去,在渭河縣盤桓了半日,差役也未要到,俸銀也未討到,口干舌焦,只得風(fēng)塵樸樸又走回了陳家村。
當(dāng)然,暗地里盯著他的那群人所看到的,也恰是一個(gè)越發(fā)狼狽無比的小貶官兒。
如玉按著人頭做的飯,給他下了一碗面,自己今夜又得吃餑餑。她當(dāng)下也不言語,吹燃了灶火重又下了碗面遞給張君,默默遞了雙筷子,自己趴在灶頭洗起碗來。
張君只吃了一口便停了筷子,啊了一聲,許久才道:“竟是碗餿面!”
如玉道:“不該啊,我才搟的面,怎會(huì)酸?”
張君聞了聞味道,太餓了不敢棄,而那又酸又餿的味道,又實(shí)在難以下咽,艱難的又挑了一筷子,輕輕搖頭道:“小娘子,這面竟是酸的,可不是餿了?”
如玉這才回過味兒來,低聲解釋道:“北方天寒,從冬到春無綠菜,所以人們把一冬的菜菹到缸里,下面時(shí)攪上一筷子便當(dāng)它是菜,里正大人是外鄉(xiāng)人,只怕沒吃過?!?/p>
她說著遞了只碗來,里頭臥著半碗蒸過又蔥油嗆過的干豆角兒,綿綿軟軟,比昨日那姜蒜茄子有些嚼頭,味道仍是一樣的好。
張君就著那半碗茄子,總算吃完了一碗面,在如玉不甚高興的目光中緩緩站起,掏出帕子揩了嘴道:“我該走了!”
如玉鼻子里哼了一聲卻也不動(dòng)。見他竟似順了手一般就去抓自己掛在門上的油燈,冷冷補(bǔ)了一句:“里正大人,昨日那只風(fēng)燈,你還沒有還我了?!?/p>
張君手一怔,回頭略展了展手道:“我竟忘了,要不,你替我照著亮兒上埡口,一會(huì)兒將兩只燈一并提來?”
如玉擦完手摔了帕子,背手站在灶前搖頭道:“奴家是個(gè)婦人,大半夜的不好總出門,里正大人自去吧,只記得明日將兩盞燈都還了我才好?!?/p>
她自來沒有婦人要比男人矮一等的觀念,奴家那種謙稱,也是記起了才用,記不起就不用。
張君在門上站著,鋒眉下兩只丹漆般的眼睛定定瞅著如玉,也不走,也不說話,也不去拿那盞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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