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他比兩個月前瘦了很多,胡茬拉碴,身上那件曾經熨帖的灰色大衣顯得有些空蕩。
看到我出來,他眼睛一亮,快步走上前。
“以安?!?/p>
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像是很久沒有休息好。
我停下腳步,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你怎么找到這里的?”
“我問了語初,她不肯說。我查了公司的系統(tǒng)才知道你在這里?!彼焓窒肜业男渥?,“以安,別鬧了,跟我回去吧?!?/p>
我避開他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賀聞洲,你聽不懂人話嗎?我辭去了江城的職務,退了房子,扔了戒指。這叫鬧?”
“不是鬧是什么?”他的語氣里透著一種疲憊的縱容,“我已經把絮爾調去別的部門了,不讓她再跟著我。你滿意了嗎?”
我看著他,只覺得荒謬。
“你覺得我離開,是因為她跟著你?”
“不然呢?”賀聞洲皺起眉,“你那天下大雨自己跑去送標書,不就是氣我去接她嗎?我知道我那天做的不對,我已經道過歉了。你還想讓我怎么樣?”
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絲絨盒子,打開。
里面是一枚鉆戒。
比我扔進垃圾桶的那枚大得多,切工精細。
“這是你一直想要的那款克拉鉆,我找人加急定制的。以安,我們七年了,別因為一點小事就把以前都抹殺了?!?/p>
我盯著那枚鉆戒,心里沒有任何波瀾。
只覺得悲哀。
“賀聞洲?!蔽移届o地開口,“去年十月,你在日本看雪的時候,我在干什么,你知道嗎?”
他愣住了,顯然不明白我為什么突然提這個。
“你在公司加班啊,怎么了?”
“我在市二院,做胃部穿刺活檢。”
賀聞洲的表情僵在了臉上。
“醫(yī)生讓我叫家屬簽字,我只能自己簽。因為我的家屬正在給他的小師妹拍富士山下的雪景。”
“你......你怎么沒跟我說?”他的聲音開始發(fā)抖。
“我發(fā)燒三十九度那天,讓你下班帶退燒藥回來,你帶了什么?”我繼續(xù)問。
他臉色蒼白,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話。
“你帶了林絮爾最愛吃的城東烤鴨,因為她發(fā)朋友圈說想吃。然后你告訴我,藥店關門了,讓我多喝熱水。”
我看著他一點點崩潰的眼神,語氣依然平靜。
“你不是粗心,你只是自私。你的細心和偏袒,全都給了別人?,F在你拿著這枚遲來的戒指,讓我原諒你?”
“以安......”賀聞洲上前一步,眼眶猩紅,“我不知道......我真的不知道你病得這么重。對不起,我錯了,你給我個機會補償你好不好?”
“不用了?!?/p>
我繞開他,走向路邊的網約車。
“賀聞洲,別再來找我。看到你,只會讓我覺得我那七年像個笑話?!?/p>
車門關上,將他在冷風中的身影徹底隔絕。
透過后視鏡,我看到他脫力般地蹲在路邊,手里的戒指盒掉在地上,滾落一旁。
那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殘忍。
也是我最后一次看他。
有些賬,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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