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在我看來，那天發(fā)生的一切——驚艷全場的絕美歌舞、凌兒的《白頭吟》，以及九哥做的混帳事兒，都不及四哥那句“隨我回家”，來得石破天驚。在發(fā)生過那一切之后，四哥帶走凌兒的模樣，幾乎讓我尋思了一夜：他要是順?biāo)浦郯讶怂徒o九哥，其實這事依然可以掩飾過去，就算心中記仇，今后另尋因由算帳就是了。若只是為了屬于自己的東西死也不肯給別人，或者為了護不住一個自己喜歡的丫頭，丟不起這個面子，事已至此，都沒什么意義了。

　　誰知還有更加嚴(yán)重的事在后面，他們相爭不讓，以至驚動了皇阿瑪要親自處置凌兒。

　　那夜的大雨中，我們都幫著尋找九哥，看著他從左家莊化人場被八哥指揮人抬回府中，黑夜和大雨掩飾了我的震動——直到那之前，我仍然認(rèn)為九哥只是如對待從前的所有玩物一樣看待凌兒的。

　　再到一次次四處去尋找胡亂醉倒在荒郊的九哥，站在“花?！鼻?，沒有人注意到我的惋惜與歉疚……但是看著傷心欲絕的九哥，心中的恨是再也恨不起來了。何況九哥的懺悔與痛心，一直到過了三年才漸漸歸于深沉和表面上的平靜。

　　三年后的某天，為著急事與十弟一道去花冢找到九哥時，又一次站在那座碑前，想起四哥咬牙不讓的憤怒表情，碑上的字字句句彷佛暴露了四哥在鐵面下藏得深深的那顆心……又看看癡倒在碑前的九哥，一個凌兒的清談笑容忽然無比清晰的浮現(xiàn)眼前，心中忽然抽動，竟不知心痛為何，連外人都已感動如此，何況他們？這一定就是情了，令人作繭自縛、身不由己，甘心沉淪不治。

　　八哥曾經(jīng)背著九哥向我嘆息：“我當(dāng)日為了激將他速速清醒，責(zé)罵他以情為借口，不過是掩蓋逞強好勝犯下大錯而已?；蛟S當(dāng)日的他，的確如此，但凌兒死后，這情居然變成了真的，不然還會是什么，能這樣變了一個人呢？”

　　九哥的確變了，和從前的他簡直判若兩人，只是更加陰沉。足以作為九哥變化明證的，就是幾年后在良妃薨逝的宮中，毫無預(yù)兆的見到凌兒那一次。

　　凌兒珠圓玉潤了些，那種讓人過目不忘的神情卻沒有變，讓我震驚的，除了四哥居然違抗圣旨，救活了凌兒，還有九哥看著凌兒從自己手里掙脫走向四哥，只站在原地不動，陰暗里那個酸楚無限的笑容。那還是我以前那個永遠(yuǎn)不會認(rèn)輸、寧愿玉石俱焚也不肯拱手讓人的九哥嗎？

　　看著四哥匆匆?guī)ё吡鑳汉?，九哥獨自往雨中踽踽而行的蕭索背影，只剩下我站在殿前，尚不及消化剛才短短時間里發(fā)生的一切帶給我的震動，只能嘆一聲冤孽罷了！更覺得這個凌兒，看來注定會成為傳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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