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都超乎了能夠接受的正常范圍。誰也不記得這場宴會是怎么結(jié)束的。原本好好的接風(fēng)宴,先是幾乎要做了訂婚宴,又差一點變成離別宴。華家的姑娘們,章元先生本人,他隨之而來的女兒黎瀟湘,親愛的邕王爺蕭讓,靈舞姑娘舞霓裳,全都默默地未嘗再出聲。
回到了自己的房間,始終超乎尋常冷靜的顧傾云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睛,聽到了隨后跟進來的關(guān)門聲,看到是盈瑯走進了屋子,終于悶悶紅了眼眶。
盈瑯很清楚,此刻大姐需要的不是什么安慰,只是需要一個可以發(fā)泄依靠的肩膀,需要有人聽她說話。因此她不再說什么,只是走過去,坐下來。
很有一會兒,顧傾云終于從默默地流淚轉(zhuǎn)為啜泣,再到失聲,最后伏倒在她的肩膀,嚎啕痛哭。
“盈瑯,盈瑯,你說,我為什么竟然是一個私生子,為什么連華家人都不是,為什么竟是那個狗皇帝的女兒?盈瑯,你說,我為什么會是皇家人,為什么姓蕭,為什么是你們的仇人?盈瑯……你說,是不是我害死了祖父,害死了母親?盈瑯,盈瑯……盈瑯你說,這都是為什么?我原本覺得因為我的母親搶走了長房夫人的位置,覺得,覺得對不起你和母親,結(jié)果現(xiàn)在有人告訴我,母親還是母親,父親卻不是父親了……盈瑯,盈瑯……”
華盈瑯很明白這是愛情和家世身份的雙重打擊。作為華家人,這是大姐多年的精神認同;痛恨南越皇,這是大姐和一眾姐妹互相支持從流放地走到這里的動力源泉;復(fù)仇,這是大姐兩個月以來心心念念的目標(biāo);而蕭讓表哥,是大姐多年的心人,在最深刻的逆境當(dāng)仍然不忘為彼此著想的矢志不渝的愛情?!缃?,全都毀了。
大姐還沒有崩潰,已經(jīng)很不容易了。此刻,與其說是痛苦的發(fā)泄,不若當(dāng)成是信仰的崩塌。大姐不會因此去尋死覓活,但是從她剛才的自請離開華家來看,已經(jīng)是極有勇氣有骨氣的了。
怎么辦呢?
顧傾云已經(jīng)哭得氣不接下氣了。在這一回痛哭過之后好久,她才慢慢坐起來,望向自己的同胞妹妹。——原來,她始終是她的妹妹啊,真正的血緣,并沒有什么改變。自己還是有親人的呢,真好。
然而華盈瑯的聲音寂寂響起:“大姐,你知道嗎?我并不是你的妹妹了。”卻似是,她能聽到大姐心的所想。
華盈瑯依然毫無感情,坐直身子推開傾云,面無表情地直視進顧傾云的雙眼:“大姐,應(yīng)該早知道了吧?”
——是的,面前的并不是自己的胞妹,她早猜到了。她的笑容忽的苦澀起來,”你是誰?“
“我,是華盈瑯?;蛘哒f我和你們當(dāng)?shù)娜魏我粋€人,都不和舞霓裳的關(guān)系親近?!?/p>
“舞霓裳?是那個靈舞嗎?你也是花影閣的人嗎,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扮作我的妹妹來,我的親妹妹呢?”顧傾云恢復(fù)了她冷心無情的樣子。想想,這是自己唯一的妹妹了,也許是自己唯一的親人,她在哪兒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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