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干年后的秦山腳下,一處茅草屋里,傳出一聲埋怨,語氣間卻是一片溫柔:
“墨玄,你怎么這么慢啊。連水都不會挑了嗎?”
“挑不動了呀,要娘子揉揉肩才能挑起來。哎呦,肩膀真疼啊~娘子快來給為夫揉揉~”
“墨玄你夠了!你現(xiàn)在還能干什么!”
“能陪娘子親親呀,來,娘子,親親~”
“我錯了,我當初就不該以為你是個靠得住的!果然是那句仙君的話說的不假,世事無定!你也不是個老實的!”
“嘿嘿,娘子,人家仙君說的是,‘如因不定汝心,便言世事無定,是妄言也?!镒樱牟欢刹缓?,要不要為夫給你定定心呀?“
“去你的!還當我不知道你,又要……”
“又要怎樣啊娘子?”
“又要趴在我身上胡鬧!你再這樣,再這樣……”女子色厲內(nèi)荏,吞吐一會開口罵道,“再這樣我就一顆丸子把你藥倒好了!”
男子正視,雙眼當中全是墨色,一片深沉彷如深淵:
“就算是娘子拿著剪刀要剖了為夫,為夫也是樂意的!”
——題記
我是一個不知來處的遺孤。
據(jù)師父說,他撿到我的時候,我尚在襁褓之中。那時候我安靜地睡著,而伏在我身上的是一個遍身是血的丫鬟。
一門府上寂靜無人,血流成河。
那時我許是五個月,或者六個月大,師父看不大出來,問過幾個朋友,最終定下了是幾個月我也記不清了。
那一門府上剛好是墨姓人家,師父覺得這是天緣,就留下我做了他的徒弟。
師父沒有翻什么族譜名冊,看我襁褓里裹著一塊黑色的玉石,就此給我起了名字,叫墨玄。
從此,我就成為了墨家的子弟,墨子的后人。
年幼時的記憶并不多,只記得三四歲時師父常常帶我練功,到了四歲以后開始認字背書,字還沒認全我就背了不少書了。
練武功的間隙師父會把我抱在腿上,慈愛地看著我,有時把我舉得高高的逗我笑,有時候讓我在庭院里四處撒歡地跑。
我有時候使壞,搶比我更小的師弟的東西,師父就會責罰我,讓我一天不練功,不認字,不背書,連名字也不叫,只叫我“小子”。
年幼的孩子開始還覺得這是件幸事,一天不需要用功努力。但是在別的師兄弟們都在讀書認字,朗朗上口背著我都沒有讀下來的東西,練習武功練得呼呼生風的時候,我卻不能和他們一起說話,一起笑鬧。
而那一天,我連墨玄的名字都沒有了。沒有人叫我墨玄,沒有人叫我?guī)煹軒熜?,大家都叫我“小子”?/p>
師父曾經(jīng)說過,墨玄的墨,代表我是墨家的子孫,是墨者。玄,是我的護身玉,君子無故玉不離身。
我嚇壞了,從此再不敢欺負人。
這是師父在世時,留給我為數(shù)不多的,刻骨銘心的記憶之一。
然而那時口中朗朗的“節(jié)用節(jié)葬”“尚同尚賢”,我一直是不明白的。
直到有一天,師父沒有回來。
他說他會下山一段時日。
師父從不誑我,我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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